八月一日,案發第一天,早上七點三十分──

李可思站在黃色封鎖線內,一臉肅穆的看著前方白色的裹屍布。

幾名員警接受線報後便與消防人員立刻趕赴現場,以案發現場為中心十公尺內拉上封鎖線,防止民眾進入破壞現場。聞風而至的媒體已經在現場拍攝新聞畫面。

炎熱的夏天從早上的八點鐘開始,如同分水嶺,太陽炙熱的程度從那一刻起便放肆的照耀在每吋土地上。不稍片刻,站在太陽底下的工作人員,全都汗水涔涔,濕透了背脊。

在這種高溫下,屍體腐敗的情況加劇,蓋在裹屍布下的屍體招徠蒼蠅的覬覦,不停在四周飛舞。而同樣的,犯案現場周圍早已擠滿了聞風而至的居民,他們第一次碰到刑事案件,交頭接耳議論紛紛。

刑事局在早上接獲線報,便派當地警員與刑事鑑識小組前往案發現場勘查,並和當地警員做初步的了解和工作移交。

李可思在早上七點二十分來到命案現場。

一到現場,李可思並未直接查看被害者情況,而是先和前來處理的地方員警談,了解目前情況。

經現場警員表示,早上快七點時,一名年約七十歲的老太婆路過時發現。屍體倒在小巷上,臉部被砍了數刀,現場附近有兇嫌遺留下的血刀。刀鋒出現了無數缺角,加上血跡噴灑狀況,現場遺留下的血刀極可能就是殘害被害人的兇器。至於被害者死者死亡時間還要等醫檢組人員勘驗過才能確定。

「發現者呢?」李可思問。

「已經請她到轄區做筆錄。」

李可思點了點頭,戴上乳膠手套,朝陳屍處走去。拉起裹屍布一角,被害者慘死的畫面駭入他的眼底。蓋回裹屍布,蹙眉的詢問現場鑑識人員一邊脫下乳膠手套。

「曉得死者是誰嗎?」李可思小聲問。

「知道。現場有被害者遺留下的皮包。皮夾內的現金、信用卡、金融卡和其他相關證件都齊全。目前排除是搶劫殺人,情殺的可能性最大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現在就等刑事鑑視勘察搜集物證告一段落,就能夠通知被害家屬了。不過照初步的觀察,死者大約死亡三個小時左右。」

李可思對向他呈述報告的鑑識組員點了點頭,回頭再望了一眼裹屍布,現在只要等醫檢組完成工作,就能夠通知被害家屬前來認屍。

李可思瞥了一眼現場圍觀的民眾,命案現場並非熱鬧的區域或街道,是個以住宅為中心的街道巷弄。這裡的建築只有二戶為一單位的小型社區是三層樓的雙併別墅,其餘皆是四、五層樓高,櫛比鱗次緊挨著的連棟式舊公寓,生鏽的鐵欄杆和外掛的冷氣機,形成這個國家特有的市區樣貌。

這裡最熱鬧的莫過於早市及晚上人聲鼎沸接踵摩肩的夜市。

純住宅式的區域,顯然被害者與此地有地緣關係。

李可思道:「我想,被害者應該就是住在這附近的人。」

八點過了十五分,醫檢組人員到場勘驗死者狀況。李可思見到了熟悉的法醫上前打了聲招呼。

「李局長,您也來了。」法醫嚴炎看見李可思走來,主動向他寒暄。

「嗯,這種事不得不來。」

「看過屍體嗎?」

李可思神情凝重點了點頭。

「李局長表情這麼嚴肅,想必被害者的情況不太樂觀。」嚴炎邊說邊套上現場勘驗工作服並戴上乳膠手套。

「等會你去看就知道。」

「會有比自己剝下臉皮的來得好嗎?」嚴炎不由得想起他從事法醫工作多年來最令人驚駭的刑事案件。一想到起,不由得皺起眉來。

「不見得。」李局長蹙眉道。和嚴炎相識已久的李可思曉得嚴炎口中所說的案件,那是件四名孩童被人以髮指行為殘殺的刑事案。案件震驚社會,媒體譁然一時,最後雖然破了案,但也隕失了一名優秀的鑑識化驗人員。

「哦,那真是個糟糕的消息,這麼好的天氣卻有這麼惡劣的事情發生。」嚴炎說著看向仍在案發地忙著採證的鑑識小組,對李可思道:「我現在能查驗並帶走我的『工作夥伴』嗎?」

李可思被這麼一問,大聲喊著:「柏鈞。」

一名拿著相機全身穿著工作服、乳膠手套的男子抬起頭,暫放下工作,朝向他招手的李可思走去。

「李局長、嚴法醫。」柏鈞禮貌性的一問。

「鑑識工作進行的如何?」

「差不多告一段落了。是嚴法醫要做現場勘驗嗎?」

「嗯。你們做好採證工作我才能行動。」嚴炎戴上口罩道。

「請嚴法醫再等一下,馬上就好了。」柏鈞說完,立刻回到現場繼續他的攝影採集工作。

不一會工夫,柏鈞和另一名鑑識人員已經做好物證採集工作,填寫好工作單內容,和李可思與嚴炎打聲招呼便離開命案現場。

一名員警為嚴炎拉開封鎖線。他走向陳屍處,毫不留情掀開覆蓋死者身上的裹屍布,駭人的慘狀還是立刻使圍觀民眾忍不住驚叫。他看了一下死者,果然如同李局長說的,的確是個死狀非常不好的屍體。血液與黃色的腦漿四溢,已經乾涸,從現場遺留下疑似作案的兇器,加上死者頭髗上傷口的切面來看無疑是被利器猛砍,骨頭與肉、頭髮混成一塊,臉部變形,整顆頭髗已無法用面目全非來形容。肩頸的傷口,讓被害者的頭與頸僅只剩下幾公分的連結,殺手殘害的方式令人髮指。他用著戴上乳膠手套的手翻了一下被害者,背上的屍斑明顯的告訴了他死者是被人殺害時,背部直朝地面然後死亡,因此沒有被搬動的痕跡,陳屍處就是第一現場。掏出溫度計測量空氣與屍體的溫度,又摸了一下死者僵硬程度與屍體溫度,推斷死亡時間為三至四個小時。

等待全確認過後,通知被害家屬前來認屍。

嚴炎拿下乳膠手套,走向李可思和他交頭接耳,只見二人臉色逐漸凝重,對於這起案件的手法無不膽戰心寒。

 

就在同時,玉泠的母親任苡萱在自家客廳忙碌,外頭的喧鬧聲無法吸引她的好奇心。

任苡萱不是個愛好熱鬧的人,反而她認為去湊熱鬧會帶給警察工作上的負擔,如果是大事新聞自然會報。如果是小事,等到人群散了,再跟鄰居打聽消息即可。她慣性的用除塵布將房子四處會積上灰塵的地方輕輕撣過,再用擰乾的抹布再擦過一遍。她進到女兒玉泠的房間,見床單依然平舖的整整齊齊知道女兒一宿未歸。

「一個女孩子家跟朋友玩到不知道回來,成何體統。」任苡萱擺起不悅的臉孔,嘴上叼叼緒緒的說著,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。

叮咚叮咚──

門鈴聲響起,任苡萱抬頭看著玉泠牆上的時鐘,猜想是先生又忘了帶什麼東西出門,於是喊道:「來了,等一下。」

任苡萱走到陽台大門口,見鐵門外二、三名警察店在門外,感到詫異。

「請問是邵玉泠的家屬嗎?」

「是的。」從來沒見過這陣仗的任苡萱有些驚慌,腦子瞬間想到的是女兒玉泠是不是做出了有隕門面的事,顫顫的問:「請問是我家玉泠做出什麼事嗎?」

門外的員警互相看了一眼,由方才開口詢問的員警代為回答:「我們懷疑前方被害者是妳的女兒,請妳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
員警的話如一道迅雷劈向任苡萱的眉心,剎那,她的感知彷彿被抽離,所有的一切被隔離在數尺之外,身體好似飄浮在半空中,沒有一點真實。

任苡萱在警方帶領下走入喧鬧的人群。

眾人見到了任苡萱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,一雙雙的眼神透露出對任苡萱的同情與憐憫。任苡萱接收如此的視線,一顆心懸在半空中,後腦到頸項一陣發麻,她希望一切都只是誤會,她的女兒沒有事,只是相似的人出了事而已。她不斷的在心裡頭暗自祈禱。

不久,黃色警界線映入眼簾。二名穿著工作服的人正合力搬運屍體到屍袋中,準備送進法醫中心。

任苡萱見到這畫面全身一怔,愣在原地。

此刻警方拿著放置在透明袋裡的證物請任苡萱指認。

一個肩背包、一個皮夾、一支貼了水鑽閃亮亮的手機、一隻沾了血的手錶、一雙帶花的涼鞋和皮夾裡的身分證。

看著一個個熟悉的物品,任苡萱情緒崩潰,咚的一聲跌坐在路面上。

接著她用著極為悽厲,聲嘶力竭大喊著:「玉泠──我的女兒啊──。」

肝腸寸斷的催淚聲感染在場每一個人,心思敏銳著,已經憫然落淚。

「要認屍嗎?」一名警員溫柔的問。

任苡萱眼淚直流,慢慢的點了點頭。

「她現在的樣子不太好看,也很難辨認,先提醒您一下。」

「她若真的是我女兒,化成灰我也會認得。」

任苡萱在警方攙扶下蹣跚走到現場,工作人員看了警方一眼,拉開方才拉上的拉鍊,慘不忍睹的畫面衝擊著任苡萱的視覺,她當場怔忡,直到熟悉的衣物喚醒她的記憶,立刻昏厥過去。

那是昨天玉泠出門時穿的水墨花色的雪紡衫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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